董春法:甘当脱贫铺路石

来源:金华广电融媒体  发布:2018-12-18   查看数:0

无限金华客户端12月18日消息

口述:董春法


  我1943年出生在农村,20岁参军,退伍后先后在武义县粮食局、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县土地管理局、县扶贫办工作过。

  跨越半个世纪的工作经历,我自己认为做了两件比较有意义的事情。一件是上世纪80年代初我设计的“武粮83型粮库”得到联合国粮农组织推广;另一件是90年代的“下山脱贫”工作又一次得到联合国驻巴黎国际扶贫组织的高度肯定,并在2002年9月南非约翰内斯堡“世界可持续发展首脑峰会”、2004年5月上海“全球扶贫大会”上作了交流,50多个国家和国内30多个省、市、自治区5万多人前来参观考察。如果说粮库设计是我努力钻研的成果,那么下山脱贫工作是我和同仁们认真贯彻执行党的扶贫方针政策,一起摸索实践了20多年结出的硕果。



  1993年6月,根据工作需要,党组织决定把我从县土管局调到县扶贫办工作。当时武义县是浙江省8个贫困县之一,全县23个乡镇中有13个山区乡镇、12.4万贫困人口。其中有8万多农民居住在高山区、深山区,4万多山民生存环境特别恶劣。面对这种现实,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山越岭深入南部贫困山区走访调研。用了3个多月的时间,走访了200多个建制村、700多个自然村,亲身感受到深山农民的艰辛生活,存在出门行路难、儿童上学难、青年娶妻难、有病求医难、用水用电难、改变环境难、发展经济难等方面的“七大难”。



  武义县俞源乡九龙山村地处海拔千米高山的山坳里,村民一直过着我们常人不可想象的艰辛生活。1995年,村人均年纯收入385元,全村68户、189人,有42个光棍汉,7年没有一户娶过亲,6年没有出生过一个小孩。九龙山有句顺口溜“九龙山九龙山,十年九年旱,出门就爬山,有女不嫁九龙山”。

  1995年3月8日,我登上九龙山调研,一位44岁的大龄青年跟我说:董主任,你给我们村里送钱送物,还没有送过姑娘呢,你要给我们送两卡车姑娘来,董主任,我真的很想老婆了。我对他说:不会想老婆的就不是男子汉,今天我就是来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想老婆的,我一定会满足你们的要求。1996年九龙山下山了,下山才2年,13位大龄青年娶到了媳妇,村里还为他们举办了集体婚礼。今天,新九龙山的群众又编了新的顺口溜:“九龙山九龙山,下山以后处处变了样,新村建在省道旁,城里花旦嫁进九龙山。”



  武义县白姆乡茶山村(茶丰)坐落在“八县尖”,海拔964米,晴好天气站在山顶,可以看到金华府8个县。全村81户,248人。通村道路只有一条陡峭的羊肠小道,进出山全靠两条腿,整个村只有少量旱地,没有一分水稻田,祖祖辈辈只会砍砍柴火烧烧饭,砍砍木头烧烧炭,红薯、玉米当口粮。该村有300多年历史,但温饱依然困难,村民们自行车买不起,电话装不起,媳妇娶不起。一位小伙子对我说,他有一次到王宅镇看到一个小青年骑着摩托车带着老婆和孩子在他面前飞驰而过,真羡慕死了。如果我也有一天买得起摩托车,娶得起媳妇,我就怎么死都甘心情愿。



  根据走访中掌握的情况,我向县委、县政府提出了下山脱贫拔穷根、异地致富奔小康的对策建议。县委、县政府对我的建议非常重视,后来武义县出台了我省第一个专门鼓励引导山区农民下山脱贫的县政府6号令——《武义县高山深山农民居住迁移试行办法》。

  下山脱贫政策开始贯彻以后,为了全面掌握村民情况,引导贫困山区农民搬迁下山,我一户一户上门做工作,一个村一个村做宣传,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5年间,我跑遍了全县500多个建制村,1500多个自然村,老百姓对我都非常熟悉,他们都喜欢叫我“老董”。



  下山脱贫工作最难的就是做群众思想工作,尤其是一些留恋故土的老人。老人们不愿意搬离居住多年的故乡,一定要把自己的老骨头埋在山上,死守早年做好的坟墓和寿棺,无论如何不能去火葬场。为此,只能一遍一遍地跑,一遍一遍地劝说,有时候也请己经下山的老人来“现身说法”。

  1996年搬迁黄山村的时候,有户人家思想工作特别难做。黄山离县城很远,我凌晨三点起床,爬上山刚好天亮。他们正在烧火做饭,我就坐在灶前一边添柴,一边烧火,一边拉家常,劝说他们下山。最终他说:老董,我相信你,我一定会搬迁下山的!

  把贫困村搬迁下山只是在致富路上走出第一步,如何做到下得来、稳得住、富得快,关键还是要有活干,有钱赚。那时候武义企业很少,就业岗位难找。为此,我为下山农民到上海、杭州、舟山等地联系了千余个就业岗位,想方设法提高他们的致富能力,让他们安安心心在山下创业致富。同时还引导山区农民开发高山蔬菜,帮他们选良种、送资料,请专家进行技术辅导等等,千方百计增加山区农民收入。






  武义原先有一个“黑人村”,叫高村,全村6户16个人口,住在一个山凹里。新中国成立以来,该村村民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组织。他们没有建制村,没有乡镇管辖,没有户口簿,没有身份证,没有结婚证,没有选民证,长期生活在温饱线以下,还发生过好几起因为生活过不下去而自杀身亡的事件。1999年高村下山了,由原来的贫困山区一跃变成了城市效区、工业园区、经济发达地区,如今“黑人村”变成了富裕村,人均年纯收入6万元以上,户户买了小汽车。村民傅法龙下山前因家庭贫穷,吃饭困难,老婆带着孩子离家多年,就在搬迁下山这一年的大年三十晚上,傅法龙的老婆带着孩子回来了。全家高高兴兴的坐在一起吃年夜饭拉家常。傅法龙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声喊道:“共产党真好,人民政府真好!要好好谢谢金畈村、白洋街道、大田乡!董主任是我们的大恩人!”

  武义开展下山脱贫工作以来,至目前为止,全县累计下山脱贫423个自然村,16902户,51106人口。这些贫困山区农民下山以后,环境变样,经济增长,他们的人均年纯收入也由下山前的200-300元,提高到现在的2万多元,增长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下山脱贫事实证明,村村大变样,家家新楼房,人人有活干,月月有钱赚。现在每当他们回想起过去生活在高山,住茅房、爬山路、吃不饱、穿不暖、光棍汉娶妻难的苦日子,下山脱贫的群众竖起大拇指直夸下山脱贫政策好:“千好万好下山脱贫最好,爹亲娘亲党和政府更亲。”“山上五百年贫穷,下山三五年致富。”“下山脱贫拔穷根,下山农民变命运。”



  2003年6月13日,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视察武义下山脱贫工程时,习书记说:“武义下山脱贫工程是一项德政工程、民心工程。武义下山脱贫成效显著,经验十分宝贵,值得总结和推广,要善始善终继续抓好。”在现场,习书记拉着农民的手说:下山好啊!你们过上幸福生活,我们打心眼里为你们高兴!

  下山脱贫让山区群众获得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我喜在心里,笑在脸上。

  生存环境从“糠箩”跳到了“米缸”。深山、高山区农民搬迁下山后,“七大难”问题得到了解决,生产生活条件得到了根本的改善。高山群众搬迁下山后,在社会各界的大力扶持下,家家户户住上了新楼房,村里通了水、电、路,开通了有线电视、程控电话和互联网。感觉变化最大的是那些上学的孩子们,以前打着火把,翻山越岭,走几公里山路赶去上学,这对昔日生活在高山深山的许多武义孩子来说是平常事。搬到山下,再也用不着受翻山越岭那份苦了,漂亮的学校,宽敞明亮的教室,就学条件大大改善。

  人的素质从“山民”变成了“市民”。下山搬迁不仅仅是地理环境的改变,通过搬迁,传统的小农思想在现代文明的洗礼和熏陶下,思想观念、生活方式发生了质的变化,实现了从“山民”到“市民”的跨越。搬迁前,高山深山群众靠山吃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致富门路单一,收入低。搬迁下山后,信息灵了,离集镇、工厂近了,经济发展环境得到优化,致富门路不断拓宽。同时,在新建家园的压力下,促使他们想方设法参与市场竞争,从山头、田头、栏头转向码头、街头,依靠经商、办厂、打工等来赚钱。金桥村下山后组织群众发展大棚蔬菜,农民收入增加很快,人均收入从下山前的385元提高到现在的3万多元;迁移下山的金阳村,全村90%以上的劳动力在附近工厂打工,打工工资年收入人均3万多元。

  中心镇村因增加了移民而得以快速发展。下山脱贫是在山区群众自愿的基础上,在政府组织引导下开展的人口迁移。通过有组织、有步骤、定向有序地向中心镇、中心村集中统一迁移,使人口、资金等各种资源要素迅速在中心镇、村集聚,加快了迁入地城镇化建设,促进了城乡一体化进程。如西联乡马口村1994年接纳下山脱贫村之前人口仅有800多人,通过接纳下迁移民,人口增至4600多人,现马口村面积已是下山迁移前的5倍,基础设施日臻完善,已成为南部山区一个新兴的小城镇。

山区生态因减少了人为破坏而得到有效保护。下山脱贫的一个副产品是有利于保护山区生态环境。由于自然环境的制约,贫困山区农民往往把砍伐林木作为筹资搞建设的主要途径,结果是“修了一条路,毁了一片山,穷了一个村”。搬迁下山后,高山深山人口大幅度减少,有效缓解了山区贫困人口对资源环境造成的巨大压力,从源头杜绝了乱砍滥伐等破坏生态环境行为的发生。同时,下山群众通过退耕还林、退宅还林,回老村发展经济林,反过来又促进了生态建设,优化了生态环境。我县的森林覆盖率已由1994年的68%提高到目前的72%


  回顾我县下山脱贫工作,之所以取得巨大成效,归结起来,我感到主要得益于以下四个方面:

得益于省、市的正确领导和各挂钩扶贫单位的真情帮助。在实施下山脱贫的过程中,全省先后实施了“八七扶贫攻坚计划”、“百乡扶贫攻坚计划”、“欠发达乡镇奔小康工程”,有效地支持了我县贫困地区各项事业的发展。特别是从1996年起,省财政每年安排下山脱贫专项扶持资金,使我县下山脱贫进程有了大踏步的迈进。在政策资金扶持的同时,省、市历届领导都非常关心、支持我县下山脱贫工作。与此同时,自1993年以来,省、市每年确定有关单位挂钩扶持我县贫困乡镇、贫困村,他们送钱、送物、送科技帮助我县贫困山区建学校、建医院、建下山脱贫小区,大力支持山区基础设施和开发农业项目建设。正是由于省、市的正确领导和各挂钩单位的无私援助,使我县贫困山区群众许多想办而又无法办到的事如愿以偿,使我县贫困山区建起了一座座新校园,发展了一个个有机茶、高山蔬菜、养殖业基地,每个帮扶村都实现了通水、通路、通电、通广播、通电视,使贫困山区群众顺利迁移下山。上级领导和挂钩单位血浓于水的真情,将永远铭记在武义贫困山区群众的心里。

  得益于历届县委、县政府的不懈努力。自实施下山脱贫工程以来,历届县委、县政府不断更新发展理念,坚持把下山脱贫工作作为扶贫攻坚的突破口,不追求短期效益,不局限于仅仅追求GDP的增长,实实在在为贫困山区群众、为弱势群体办实事、办好事,矢志不渝、长抓不懈。

  得益于下山脱贫群众的负重拼搏、艰苦奋斗。原本贫困的山民,下山迁移、新建家园需要大笔资金。下山群众怀着对新生活的向往,肩负巨大的负债压力,以自强不息、坚韧不拔的意志,负重拼搏、艰苦奋斗的精神,一点一滴积累资金。他们想方设法上山下地干活,千方百计进厂进城打工,他们起早摸黑,从事城里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重活,他们省吃俭用,恨不得一个钱掰作两个花。正是凭着自身的艰苦奋斗、吃苦耐劳精神,下山群众一般通过三、五年的艰苦积累,都盖起新房,还清了债务,改善了生活,逐步走上了小康。

  得益于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下山脱贫是一项综合性工作,涉及面很广,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特别是接受地的群众更需要有一定的奉献精神。他们发扬社会主义大家庭互帮互助精神,将土地以优惠的价格供给下山群众,为下山群众提供了种种便利。下山群众在下山迁移过程中,依靠亲帮亲、邻帮邻的优良传统,在互帮互助中解决一个个大大小小困难。我县下山脱贫是在社会主义制度下,依靠党的扶贫政策,依靠全社会的共同力量和人与人之间的爱心,以贫困山民极少的资金和政府的有限补助,完成了数万移民的大搬迁。这是一项只有依靠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才能完成的浩大扶贫工程。

  2003年8月我已经到了退休年龄,按规定应该退休了。可是下山脱贫的群众对我有很深的感情。当时十几个下山脱贫村的干部和群众代表联名给武义县委、县政府写信不让我退休,后来经县领导研究决定让我退休不退岗。我服从组织安排,谢绝了好几家公司高薪聘请,曾经继续留在扶贫办多年,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不久前还有位教授问我,你怎么能二十年如一日地保持对下山脱贫工作的热情?我说,这里首先要感谢老百姓对我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同时,我对老百姓也同样有特别深厚的感情。每当我去搬迁村做通下山脱贫思想工作的时候,与接收村谈好接收条件,选好搬迁地址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很高兴;把地基分到一家一户,看着房子一层一层盖起来,部分农户还装修得很漂亮,我的心里非常高兴;现在又见到下山致富的农民,买了小汽车,大龄男青年娶了媳妇,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好,我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今后只要下山脱贫这项工作还需要我,我就一定会好好地做下去,继续看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推进下山脱贫工作中,让我感受很深的是,下山群众那种对党和政府,对我们这些具体从事扶贫工作的干部的浓浓感激之情,可以说,武义搬迁下山的群众,大小老幼几乎都认识我。记得有一次,我带记者到下山脱贫村采访,路上遇见一位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女孩,记者也是灵感一现,突然问小女孩:“你认识这位爷爷吗?”小女孩回答:“认识!我们都认识!他是我们县的扶贫办主任老董。”那个时刻,听到小女孩能叫出我,我特别高兴,感到为老百姓办实事就是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在这么多年的工作实践中,我深深的体会到下山脱贫工作必须紧紧依靠六大靠山,同时也离不开下山脱贫“六千”精神,这就是:跑遍千山万水,深入千家万户,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排除千难万险,不怕千辛万苦。


相关文章